薄墨锦狐

#白鹊#山月不吟旧人谣

第一章 死局
国破,家亡。
自西域被灭以来。女帝倾尽手段,无所不用其极,依旧不能使李白开口服软。哪怕是困他自由,使他孑然一身。这个男人依旧是心若冰心,天塌不惊。
本该如云入沼泽,再无翻身之地。这番对比,更让女帝自觉狼狈,怒火中烧。
灯芯跳跃,一位宫女轻轻半跪在书桌前,低头道:“皇上,该歇息了。”
女帝恍若未闻,拿起下一本折子扫了一眼,猛然蹙眉,忽然“砰”的一声,将案上的奏折摔到了地上,惊得宫女急忙跪下身,连呼:“皇上息怒。”
摔在地上的奏折尽是群臣为李白开罪的措辞。明明来大唐才数年,此人居然在诸多朝中大臣之中拥有如此声望。这无疑使得女帝对其忌惮万分。
俗话说,功高盖主,自是招君主忌讳,如韩信之于刘邦。更何况,李白本是出身西域之所,而高昌不愿归降,女帝大怒,联合秦王,大破西域。
她登基以来,从未松怠。励精图治,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以做出不低于男子的政绩。但凡出现反对她的势力,她也会毫不手软的尽数铲除。
她多年来心中愤恨难平,夜不能寐,如今在那帮老奸巨猾的王公贵族眼皮底下更是出不得半分差错,未料李白此事在朝堂引起的反响却生生戳了她的逆鳞。
许久,女帝冷冷笑了起来,眸染愠怒,声音狠厉道:“好你个李白!朕果真小看了你。摆驾,去地宫。”
……
幽暗的地宫阴冷潮湿,昏黄的铜灯碗里浸着半盏羊油,滋滋的响着,烛光忽明忽灭。空气中略微有些腐烂的气息,偶然间头顶还会掠过一两只蝙蝠。
此处便是女帝拿来关押犯人的牢狱。
坊间传言:入此私狱,生不如死。
漆黑的走廊尽头是一间狭小的牢房。
只见一人容貌俊秀,虽穿囚衣,却不见狼狈之色。
今夜,月色不明,却能透过天窗浅浅地镀了他一身的光晕。一众脚步声慢慢从黑魆魆的走廊里由远而近。
为首一名女子一袭华服,长裙曳曳,身上穿的锦缎都绣着五爪金龙。
龙袍于身,身份不言而喻。
周围人识相的噤声不语,只低眉颔首跟在后面,躬身行礼。
那人似乎根本没看到这群人,依旧面不改色端坐在床板之上,面前摆着一个棋盘,左手执黑子,右手执白子,双手不紧不慢的落子。
棋路险象迭生,黑子被逼入困境,九死一生,仿佛已是强弩之末,而白子则是闲庭信步一般慢慢进攻吃子。
若不懂棋局之人看来,这已是一场死局。
白子咄咄逼人,势如破竹。
但若懂棋局之人看来,它尚有一线生机。
黑子若愚守拙,舍小就大。
牢中并无第二人,他在和自己对弈。 
半晌,女帝见李白故意对自己视若不见,也不道破,慢慢走上前去道:“给朕打开牢房。” 
立在两旁的狱卒立刻上前打开牢房,女帝进了牢房离李白半丈远,殷红的唇扬起一抹笑意,声音透着嘲讽:“爱卿,别来无恙。”
棋盘落子戛然而止。李白未曾抬头,也不行礼只道:“能让泱泱大唐的正统继承人女帝陛下如此挂念,草民也是倍感荣光。恭贺陛下大唐繁荣昌盛,国泰民安。如今我只是阶下之囚,自是不敢轻易妄称臣子。”
女帝闻言怒极反笑,李白话中先是说是道她为正统继承人,呵,好一个正统继承人。她为了走到这一步,逼死顾命大臣长孙无忌,又因上官仪起草废黜皇后之位将其斩杀……高宗驾崩之后,民间传言她是谋朝篡位而得的皇位。李白此言何不是讽刺她名不正言不顺继承大统。又是扣个高帽子与她,先是歌功颂德,似在表彰,又道自己不是臣子,撇清关系。
“好好好。”女帝连说三个好,声音陡然提高:“李白,你当朕不敢杀你吗?”
李白不置可否:“草民不敢。”
女帝一甩袖,大步走出牢房道:“这世上还有你李白不敢的吗,朕知道你想要激怒朕,将你杀之而后快,陷朕于风口浪尖,朕偏不如你愿。朕若要你在此孤苦一生你便要在此孤苦一生受尽折磨,朕倒是要看你何时开口求朕。”
说完便头也不回的消失于走廊尽头。
夜再次静了下来。棋局依旧。
灯光一闪,牢房中响起女子的一声嗤笑:“那便是女帝吗?”只见牢房角落墙壁里竟然悠闲地走出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女。待她走到李白面前,面具轻揭,一双凤眸美目微眯,眼角下的一颗泪痣更是为她的一颦一笑增添了一丝妩媚。
李白点点头,低声道“你现在作何打算?”
少女坐到李白前面,抬头看了一眼窗外,似在思索,声音浅浅却压抑着滔天的恨意:“太子丹明日便会参加反秦大会,此人居功自傲,自鸣得意……届时他定会带上家兄与樊於期的头颅在众人面前展示……那时便是我出手之时……若刺杀成功,兄长大仇得报,我也算了却一桩心愿,从今往后我就是荆轲。”
“你想好了?” 李白定定看了她一眼,“此法凶险,若不能生,便是死。”
少女闭上眼睛,紧蹙眉头隐忍情绪:“只要太子丹死了,那生或死,于我而言没有区别。兄长一生都在为外人挥剑,最后惨死……兄长太傻,荆式不能后继无人。”
少女话中所指,李白心中了然。
自古以来,世间有一种专门隐匿于黑夜之中杀人的刺客,人称“荆式”一族。他们世世代代为刺客,掌握隐身与杀人之法,叱咤风云几百年。
荆式一族刺杀,以收受佣金为雇主服务,并对一切雇主身份守口如瓶。
然眼下时局动荡,战乱不断,荆式一脉已经日渐没落。
谁曾想昔日繁盛的宗族,如今只剩下最后相依为命的兄妹二人。
兄长继承了“荆轲”的名号,平日以市井无赖之态出没于大街小巷,夜间戴上面具化身为杀手完成任务。
荆轲之死,说到底是一段孽缘。
秦国之将樊於期,无意中窥探到秦王的秘密。秦王暴虐天下尽知,樊於期自知再呆下去秦王自是留不得自己的。
他连夜匆匆逃亡,藏于燕国,以燕国的客人在此地长住。不料好景不长,樊於期在秦国有将相之才,自然不是凡夫俗子,于是他在燕国这些日子声名鹊起,反秦威名大有取代太子丹之势。
“落魄罪臣,竟然取代孤成为反秦的首领,不可容忍。”太子丹眼红于樊於期日渐风光,心上歹计。
于是,荆轲接到了第一单他拒绝的生意。太子丹让他刺杀的人便是樊於期。
太子丹不曾知道,樊於期与荆轲为好友,当即自觉脸上无光,大怒。
诸君才绝世,独步许谁强?
次日,樊於期前来拜访荆轲,从怀里掏出一册木简,上面刻着秦宫的布防图。
他竟想要雇佣荆轲刺秦。荆轲暗自失笑,不知道友人若是知道自己就是荆轲会有何表情。
然而此事谈到一半,荆轲察觉到有人跟踪而至。打开门之时,外面早已被太子丹的大批私兵包围。荆轲自觉逃脱不过,太子丹睚眦必报,显然没想给他活路。
“樊兄,真是可惜,我还没有机会为自己挥出过一剑。荆轲之名怕是要没于我之手了……”
樊於期苦笑:“恕我愚钝,连累兄弟了……”
……
烈火熊熊,霞光猩红,终是寡不敌众,两人丧生于乱箭之中……
“李白,你一定要活下去……”少女最后落下这句话,红色的身影消失于黑夜之中……
人生若浮萍,跌宕起伏,谁也不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样的。只不过每个人走的路,是他们必然要走的结局。
李白落下一子,原本岌岌可危的黑子峰回路转,破军大开,棋局瞬间反转……
他停下看着此刻的棋局,忽而轻笑起来:“此法虽然凶险,倒是置之死地而后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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